在大兴安岭的莽莽林海深处,矗立着一座座孤独的瞭望塔。其中一座塔上,一位名叫李建国的防火瞭望员,已经独自坚守了整整24个春秋。他用大半生的时光,守护着这片中国东北的绿色屏障,用寂寞与责任,谱写了一曲无声的守护之歌。
李建国所驻守的瞭望塔,位于海拔近千米的山巅,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。塔高约二十米,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铁皮小屋,便是他工作和生活的全部空间。每年春秋两季的防火关键期,他都要在这里连续驻守数月,与山林为伴,与飞鸟为邻。
“刚上来的时候最难熬。”李建国回忆起初上塔的情景,“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听见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,听见远处野兽的低吼。”24年前,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,怀着一腔热血接下了这份工作,却未曾料到这份工作的核心,竟是“忍受孤独”。
他的日常工作,单调而至关重要。每天清晨,他都要用高倍望远镜360度反复扫视责任区内的林海,不放过任何一缕异常的烟雾。一旦发现火情,他必须在第一时间用对讲机向指挥部汇报精确的方位、烟色和判断。这双眼睛,就是森林防火的第一道防线。
24年来,他成功预警并协助扑灭了数十起初期火情,避免了难以估量的损失。最惊险的一次,是在一个干燥的午后,他在望远镜中发现远处山谷升起一缕极淡的青烟。凭借经验,他立刻判断出是雷击引发的暗火,迅速上报。扑火队伍及时赶到,将一场可能蔓延数万公顷的森林大火扼杀在萌芽状态。指挥部领导说:“老李的眼睛,比卫星还准。”
这份“准”的背后,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付出。塔上生活条件极其艰苦,饮水靠收集雨水,食物每隔十天半月由同事艰难运送上山,经常是土豆、白菜、咸菜。冬天,铁皮小屋冷如冰窖;夏天,又闷热难当,蚊虫肆虐。最难熬的是与世隔绝的寂寞。早年,通讯极不便利,与家人通一次电话都要下山到十几里外的林场。他错过了儿子的成长,错过了许多家庭团聚的节日。他的世界,仿佛只剩下这片林海和头顶的天空。
当被问及是什么支撑他坚持下来时,这位皮肤黝黑、皱纹深刻的汉子望向窗外无垠的绿浪,朴实地说:“总得有人守着。看着这些树,一年年长高,一片片绿着,心里就踏实。要是它们烧了,心疼啊。”他把这片森林当成了自己的孩子,他的生命已经与这片绿色深深交融。
如今,林业技术日新月异,卫星监测、无人机巡护已广泛应用,但像李建国这样的地面瞭望员,依然不可替代。他们是森林的“眼睛”,是科技手段无法完全取代的经验与直觉的守望者。李建国也带起了徒弟,将瞭望的经验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传递下去。
24年,8700多个日夜,李建国从青年步入中年,将生命中最宝贵的年华,献给了这座瞭望塔和塔下那片浩瀚的林海。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只有日复一日的凝视与坚守。在寂静的山巅,他是一位孤独的王者,守护着脚下绵延的绿色国土。他的故事,是大兴安岭深处一首关于责任、奉献与热血的深沉诗篇,提醒着我们,在那片静谧而伟大的绿色背后,有着怎样无声却坚韧的守望。
当夕阳西下,余晖为林海镀上金边,李建国再次举起望远镜,身影与铁塔融为一体,仿佛一座永恒的雕塑。这,就是守护者的姿态。